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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他婆娘现在是李篾匠的婆娘了,就是从李家沟过来的那个李篾匠。”
“李篾匠还没走?”
“他反正就在何家坡周围转。听陈四娘说,他早就跟坤章家的搞上了。”
两人一起乞讨,胆子壮了不少,可在本质上并不能改变什么,该挨饿还是挨饿。他们在清溪场乞讨了几天,何大觉得集市上看起来吃的东西多,可没一样属于自己,要从拥有者手中讨得一份,比从乡下人那里讨困难十倍。于是他们相约到了附近的乡下。
晚上,他们趁主人睡下之后,就躲到人家牛槽里栖身。牛槽里蚊子虽多,可安全,牛粪一发酵,暖烘烘的,连冬天也不冷。何大后悔以前独自一人时为什么没想到这一招。
没过多久,就明白了这一招是很危险的。
那天,何大和建申挤在一个牛槽里,睡至半夜,牛伸头到槽里寻余草,草没找到,却碰到两张人脸,那头慈祥的老牛,用头轻轻地拱这两个小孩,还用舌头舔他们的脸。建申首先醒过来,想起自己的处境,“嘤嘤”地哭泣。何大也醒了,见牛栏猪圈里照进来的冷月,听着同伴的哭声,禁不住悲从中来,也轻声啜泣。何大一哭,建申越发伤感,竟大发悲声。建申的哭声惊醒了主人,主人先以为是鬼哭,吓得不敢动弹,继之听到牛槽里的说话声,就蹑手蹑脚地提着马灯走过来察看,竟是他娘的两个讨口子!这简直是晦气!主人举起淘粪瓢朝他俩的头上砸来。何大溜掉了,建申缺乏经验,缓了一步,头上被扣下一瓢,屎星子罩住了眼睛。主人还要追打,何大带着建申,逃到了黑暗的田野里。
“两个人一起就是好,”建申说,“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不就挨打了么?”说罢嘿嘿地笑。
但这之后不久,他俩就分开了。
隔阂起因于一次特殊的乞讨。
那天,他们到了王家坝,也就是王维舟的家乡。王家坝是一块很大的平坝,形如鲤鱼。其对河是侯家坝,长河穿过,使两块坝子像蝴蝶的翅膀。何大和建申沿着河滩一段沙地上了王家坝,见许多穿红着绿的人结队而行,走向大坝中心。紧接着,十余童男童女打着彩旗走来,后面跟着七八条大汉,背着立柜箱子等物。无疑,这里的一个大户人家结媳妇了。那不,一顶大花轿在几个壮汉的颠簸下晃过来,轿里发出一声接一声压抑着的尖叫。大汉们来了兴致,颠得越发没了体统。新娘受不住,要求下轿。壮汉们求之不得呢,就把轿歇了。那搭着盖头系着花绸穿着花衣花鞋的新娘从轿里出来,脚一点地就将盖头扯去,露出泪光烁烁的双眸,在十几个妇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去。那些背着重物走在前面的大汉便歇了打杵,吆喝道:“妹儿,把烟发起讪!”新媳妇索性止了步,任随汉子怎样吆喝,任随身边的妇人怎样劝解,就是不挪动一步。汉子知道无望,便扯开嗓子,扮成男女两角唱起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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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百年 三十六(2)
一枝花花出墙外,
蜂儿见了笑开怀。
蜂儿蜂儿你莫笑,
我花原不为你开。
闻到花香我飞来,
你花怎不为我开?
我花已被情哥采,
情哥把我叫乖乖。
你若亲亲赛情哥,
明年我为你来开!
汉子唱着野调,已走出老远。这时候,新娘才肯举足。
建申说:“何大,我们今天可要吃一顿好的了!”
何大说:“快走!”
饥饿百年 三十七
坝子正中是一个大四合院。进院门前,何大和建申约好,不能一同前去,否则就可能被识破。只要他们分开走,挂情的人就以为他们是某家的小孩,不予过问。何大先去,挂情者见他那一头乱而脏的长发,立即起了疑心,喝道:“哪里来的!”做贼心虚,何大支吾起来。“打讨口子!”挂情者暴起一声,惊动大坝,惊动长河。
“打讨口子!打讨口子!……”院门口混作一团,何大的头上、脸上、背上不知挨了多少拳头和石头砖块。他放步跑去,一口气跑出老远,待吼声渺茫了,才停步喘气。
平坝上不管跑出多远,回过头都可以看到那个地方,不过,人的脸孔已不大看得清晰。人群中没有建申的影子,何大知道他趁乱溜了进去。他出来的时间短,头发不至于那么长,那么脏,溜进去也不会被揪出来。
何大坐在河滩上,抚了抚痛处,就专心致志地等建申。建申出来,一定会给他包几片肉和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