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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房子里来,搬到楼子上去,让你方便时真的非常方便,还让你避免挨淋受冻,这就了不得,这在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上,恐怕是一项最荒唐又是最伟大的贡献!
不过,住商品房,我勾留在乡下的母亲和岳父,却深深地领教过它的烦恼。他们现在说什么也不肯再进城了,因为他们分别在县城小住的时候,每次离开商品房出去闲逛,总要细心地关上三道门,而回来时又要耐心地打开这三道门,有时开门,钥匙明明在锁孔里嚓嚓嚓作响,可门就是打不开,而好不容易进了门,可偏偏又要弯下身子脱鞋子,真是烦死人了!我的母亲今年已九十一高龄,她有理由担心身后事了。好在我们已卖掉了商品房,住进了自己造的房子,因此,她的身后不会有“事”了。就是说,她将会在自己造的房子里完整地度过一辈子,不会突然双脚一蹬而“蹬”到那陌生而可怕的地方去。
过去人家爱问:你有几座房子?
现在人家却爱问:你有几套房子?
过去人家爱问:你房子有几间,有多高?
现在人家却爱问:你房子有什么面积?
过去人家爱指着某座房子说:这是我的房子。
现在人家却爱指着某幢楼子说:我的房子就在这幢楼的里面。
过去人家故地重游,总爱看看曾经住过的房子。
现在人家故地重游,别说懒得登楼看看老房子,就是想看看,恐怕也会找错了门。
的确,这就是房子作为“产品”、“作品”与它作为“商品”之间的区别。
今天,走进城市成片成片拔地而起的水泥楼房森林,我不敢寻访朋友——我怕在里头迷失方向,我怕按错了门铃,我怕遭遇各种误会和尴尬,我更怕走冤枉路。
我想,既然那些被称为“商品房”的房子,离地越来越远,那么,我们何苦折磨自己的脖子而抬头仰望呢?
二○○五年六月八日于乐成马车河
心债(1)
我欠吴玄一笔心债。
吴玄是一位小说家,他应该算是一位名人,至少,他有名过。
吴玄原名叫吴祥生,温州泰顺人。泰顺是山头县,吴玄作派也山头,出名之前,他上班常常穿劣质拖鞋,臭气哄哄。
我认识吴玄,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具体时间忘了。在雁荡山黎元宾馆,我和他一起参加笔会,夜里串门,彼此就聊上了。我了解到,他靠真本事,进了城,并当上了泰顺县文联的秘书长。我还看了他的小说。他的文字很空灵。我开始注意到他的脸。他的脸算不上好看,特别是鼻子右侧,有颗小痣,很刺眼。不过,他的目光很锐利,我深刻地记住了它。
*年北京闹风潮,全国各地都动荡。泰顺有位年轻女教师,稀里糊涂,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喊,要退党。妈妈的,这不是开玩笑。这位年轻女教师就是吴玄的老婆赵某。赵某于北师大毕业,高材生,当年自愿跑去泰顺锻炼的。毫无悬念,北京风潮一过,赵某便倒霉了。
赵某是乐清人,她在泰顺呆不下去,回转了乐清。她进了乐清中学。
吴玄身边不能没有老婆。他也想去乐清。他跑了不少路,但都找不到门道。两年后,他忽然找到了我。我在乐清市委办公室供职,熟人多。
我说,你是笔杆子,别的地方不要找了,索性争取来我单位吧。
吴玄瞪大了眼睛。
我去游说书记。书记叫叶建新,省委下派的,他爱看书,爱写文章,看重读书人。我说,吴这个人是山头人,为人老实,嘴巴稳,使用一万个放心,再说,他是人才,文章写得比我好,不用可惜。
书记同意了。可是组织部、人事局的人却提醒说,这个人蛮复杂的,你调他要慎重。
吴玄有什么复杂呢?说开了,不就是他老婆犯傻吗?但桥归桥,路归路,他老婆的事跟他有什么相干呢?
我不买账,鸡毛当令箭,说:“没事的,这是书记定的,抓紧把他的手续给办了吧。”
就这样,吴玄进了乐清市委办公室,成了一名秘书。
但很快,我发现,当初我对书记说的话,多半错了。吴玄原来并不老实,他是位运动员式的人物,爱串门,爱聊天,特别是他那张嘴,我管他叫棺材嘴,整天没闲,巴叽巴叽,一早嚼到晚,而且无遮无拦,什么臭玩意都吐出来。他甚至公开嘲弄我,说我是大太监,说他自己是小太监。他给办公室带来了嘎嘎笑声,却耽误了人家手头许多活儿。
于是,我常常轰他走,给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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