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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站了起来,手拿长棒,跃进堆满食物的院子里,开始跳一种不可思议的舞蹈。父亲伸直了手臂一边旋转着长棒,一边舞蹈,儿子蹲在地上,用一种形容不出的姿势来回跳跃。这个舞蹈划出来的圆越来越大。只要被他们跳过的东西,就为他们所有。中世纪的但丁忽然变成了一个奇特而无情的存在。这个古老的(并且,充满地方色彩的)仪式,即使在萨摩亚人中间也引起了不少笑声。我赠送的饼干,还有一头小牛犊,都被珀珀跳了过去。但是,大部分食物在宣布成为自己所有之后,又再次奉献给了玛塔法。
现在轮到故事酋长了。他没有跳舞,但是得到了五只活鸡、四个装满油的葫芦、席子四张、塔罗芋头一百个、烤猪两头、鲨鱼一条以及大海龟一只。这是“王者给大酋长的礼物”。这些东西,由几个穿着比兜裆布还短的腊圭腊圭的年轻人根据指令从食品堆里搬出来。只见他们刚趴到食物的山上,马上就以精确无差的速度,将指定的东西和数目拣了出来,并立刻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漂亮地摆好。那种灵巧!简直就象观看鸟群在麦田中觅食一样。
突然,大约九十多名围着紫色腰布的壮汉出现在我们面前。还没等看明白,他们已经各自使出全身力气,将手里的东西高高抛上了天空。近一百只鸡扑扇着翅膀落了下来,又被接在手里,马上再次抛上天空。这样重复了无数遍。骚动声、欢叫声、鸡的悲鸣声。挥舞、高举的强有力的赤铜色的手、手、手……作为观赏还算有趣,但究竟有多少只鸡死掉了!
在屋里和玛塔法谈完事情,来到水边,获赠的食物已经装在了船上。刚准备上船,骤雨袭来。再回到屋子里,休息半小时后,五点出发,仍然分乘小艇和独木舟。夜晚降临到水面上,岸边灯火美丽。大家都唱起歌来。像小山一样庞大的塔乌伊洛夫人居然有着极美的歌喉,令我吃了一惊。途中又下起骤雨。母亲、贝尔、塔乌伊洛和我,还有海龟、烤猪、塔罗芋头、鲨鱼和葫芦全被淋得透湿。浸泡在船舱底部温吞吞的水里,将近九点时,终于回到阿皮亚。住在饭店。
六月××日
仆人们吵嚷着说在后山的丛林里发现了骨骸。带领众人去看,果然是骨骸,看样子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作为岛上成年人的话,体格似乎太小了些。也许因为是在丛林最深处阴暗潮湿的地带,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在附近扒弄一番,又找到另一个头盖骨(这回只有头颅),上面有一个刚好容纳我两根手指的弹孔。
将两个头盖骨并排摆放时,仆人们找到了一个有点罗曼蒂克的解释:这位可怜的勇士在战场上夺取了敌人首级(萨摩亚战士的最高荣誉),但是自己也负了重伤,为了不让同伴看出来,他一直爬到这里,最后抱着敌人首级枉然离开了人世。(果真如此的话,是十五年前拉乌佩帕和塔拉渥乌之间那场战争时候的事吗?)
拉法埃内他们已经在动手掩埋尸骨。
傍晚六点左右,骑马走下后面的山丘,看到前方森林上空有片巨大的云彩,清晰地显现出一个有着甲虫般额头和长鼻梁的男人的侧影。相当于脸颊的部分是绝妙的粉红色,帽子(巨大的卡拉马库人式帽子)、胡须、眉毛是略微发青的灰色。儿童画似的图案、色彩的鲜明、还有规模的庞大(骇人听闻的庞大)让我感到一阵茫然。看着看着表情起了变化。没错,是闭起一只眼、绷紧下巴的样子。突然,铅色的肩膀向前一耸,面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放眼眺望其他云彩。令人不由得要屏住呼吸的、壮大、明媚的云朵如巨柱林立。它们的脚站立在水平线上,顶部在距离天顶三十度以内的范围。这是怎样的崇高!下方有如冰河的阴翳,随着不断向上,可以看到从幽暗的蓝到朦胧的乳白之间所有微妙的色彩变化。背后的天空被迫近的黑夜渲染成一片丰富而厚重的蓝青色。在它底部,流动着蓝紫色的深沉得近乎娇艳的光和影。虽然山岗上已经漂浮着落日的影子,但在巨大的云层顶上,映照着白昼般的光芒,世界充满着如火如宝石一般、最华丽最柔和的光明。那是比能想象到的任何高度都更高远的地方。从下界的夜里所眺望到的它那清净无垢的华美和庄严,不止是令人惊叹。
贴近着云彩,纤细的上弦月升了起来。在月牙西边钩尖的正上方,有一颗几乎和月亮一样明亮的星星在闪烁。逐渐幽暗起来的下界的森林里,鸟儿们锐声奏着傍晚的合唱。
大约八点时再看,月亮比刚才明亮了许多。那颗星绕到了月亮下方,仍然几乎和月亮一样明亮。
七月××日
《戴维·巴尔弗》渐趋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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