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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客们兀自新奇,已有河里的艄公唱问道:“张小乙!霍大官人家的喜事还是今日么?”那叫张小乙的将手拢了个喇叭,答道:“是啊!大爷说,喜事不延期,天晴便是好日,午时便操持拜堂,这就让你们都过去呢!”
渡客们隐隐觉得不妙。果然,两岸的艄公怪叫几声,齐齐撑筏过来。南码头一时间开了锅,又叫又骂。可是一众艄公只是嘻哈说笑,陆续来北边上了岸。
北码头的渡客慌忙想拦,有艄公道:“各位客官,葫芦口霍大官人家的喜事既然赏脸招呼了咱们,谁敢不去呀?你们等一会儿,一两个时辰,咱们自然回来渡大家过河。”
有渡客气急败坏,口不择言道:“霍大官人?霍大官人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不让咱们过河!”那艄公笑道:“想在黄河上走,霍大官人的名头你还是要尊重些的。人家坐镇甘肃三百二十家渡口,历时三百多年。家里有钱,江湖上的朋友又多,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祖传的霍家十七路分波叉法更是罕逢敌手。这一代的家主霍源又荣任金龙帮西北分舵舵主。你若想要安安稳稳出甘肃,还是先闭上嘴再说。”
那渡客登时闭嘴。他的伙伴怕艄公记仇,连忙岔开话题道:“那这喜事,敢情是霍大官人娶亲?”那艄公正将皮筏拖上岸,闻言笑道:“不是,霍大官人五十多了!这回是他二儿子的大喜。”
他已将皮筏子捆好,跳上码头正要走,突然想到一事,回身道:“霍家向来大方,这回的喜事一定会大派酒肉,你们反正是过不了河,何不过去凑个热闹,添点喜气?我可听说,这新娘子大不一般,霍二公子少年风流,选的这姑娘据说乃是江湖中颇有名气的侠女。传说为得这意中人芳心,二公子竟离家别亲,追随她江湖五载。有人开玩笑说,霍二少七擒七纵的手段都用上了,这才降住这匹胭脂马,得以回来拜堂,委身下嫁。”
这艄公口才太好,诱之以酒肉在先,动之以美色在后,一众渡客中,登时有一小半为之心动,跟着他便走,只留下一些实在急着渡河的人,在码头上徘徊不去。
且说这一行人随着那艄公往北走,一路上坡,行到三四里的样子,前边赫然有一座大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是霍府到了。走近看时,但见门庭若市、人声鼎沸。绿林豪客、官家代表络绎不绝地迎来送往,人人都是逢人拱手,遇友称兄,脸上喜笑颜开。
霍家一片喜气洋洋,便是这些不相干的渡客也不禁艳羡不已。那艄公与人搭伴意思了一份喜礼,可实在不够格进院,便又与渡客们站在一处看热闹。未几,果然霍家有家丁抬了方肉烧酒喜糖出来,竟就在门口派起喜酒来!
此地民风淳朴剽悍,更兼霍家财大气粗,因此酒肉都做得十足。凡来道一声喜的,不管老少贫贱,一律发酒一小坛,方肉半斤,喜糖满把。这般豪迈,登时引来如云的祝福,渡客们都是走南闯北有见识会说话的,这时自然如同嘴上抹了蜜糖,一迭声地道喜。
一时之间湖边人声鼎沸,抢酒抢肉的只怕没打破了头。百年好合、早添贵子、白头到老的贺词不绝于耳。十几个派酒派肉的摊子早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人群之外,却有一个跛脚乞丐挤了几次都挤不进去,眼看一拨酒肉就要告罄,不由心焦,突然间向后一退,鼓掌高声唱道:“咳!黄河边上好风光,霍家公子忙拜堂。八方宾客齐相聚,人人高兴喜洋洋。看新娘,贺新郎,今天晚上闹洞房。都说举案齐眉好,从此家中恩爱长。相公我衣入时否,娘子喂我蜜糖浆。转到来年二月二,添个娃娃来尿床。三翻六坐爬八月,春秋来去读书忙。夫唱妇随百事旺,忽忽财源达三江。待到儿子中皇榜,此处改名状元乡!状元爹,状元妈!白头到老把福享。永结同心在今日,且把喜讯传四方!”
这人好一番机智,一段落子唱下来,虽没什么奇巧翻新之处,可是妙在一气呵成,竟将两位新人的一辈子顺着祝福下来。中间“相公”、“娘子”两句,更变声反串,端的滑稽有趣。
此地来往的多是风尖浪口上讨生活的粗人,哪儿见过这个,顿时哄然叫好起来。有下人笑嘻嘻地分了他双份酒肉。这乞丐作揖领了,一瘸一拐地退到一旁,坐下吃喝。
他方才起来唱歌时,眉飞色舞、滑稽可笑,可是这时坐下,背对着人群一口一口地喝酒时,却极显疲态。只见他满面污垢,可瞧来也不算多老,唯其两眼茫然,面上再也没有喜怒之色,郁郁寡欢的神色一下子将那争吃争喝的喧嚣隔开他好远。远处的天,蓝得像要把人的视线永远地吸进去,几片碎云在高天里流动。风想必大,云流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