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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难民中就有难童400万,需要救济的至少10万。为了抢救这些难童,1938年3月10日,宋美龄与沈钧儒、蔡元培等人一起,在汉口成立了战时儿童保育会,先后成立20余个分会及数十所保育院,遍布抗战大后方(包括延安)。本文作者便是保育会收容的28900多名难童之一。
2006年8月,战时儿童保育院在南京开会庆祝成立68周年纪念时,请到了保育院创办领导者蒋夫人的孙媳蒋孝勇夫人方智怡女士演讲。她对台下几百位年逾花甲的保育生说:“你们还记得蒋夫人在重庆时,每天都到保育院和你们在一起吃饭吗?” 她重复地问了两三次,台下的听众既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蒋方智怡1949年在高雄出生,她听人说过1938年重庆保育院的情况,但我当时身在重庆保育院中,所知甚详。
■ 保育院生活
1937年至1938年冬,日军在制造南京大屠杀后,到了我在皖北的故乡。当时我才六岁,父母双亡,姨妈带着姐姐和我乘木船沿淮河逆水西逃。过了蒙城,因冬天水浅无法继续行船,只好下船用马车运行李,人跟着马车走。由于路上有土匪,姨妈只好把行李埋在一个熟人的厨房的地下。我们走走停停了几个月,直到1938年初夏才到河南信阳。当时己听到日军沿平汉铁路南下的炮声。我们爬上火车车顶,当夜碰上倾盆大雨,第二天清晨到汉口时,我们淋得和落汤鸡一样。大家先到难民收容所,每人每天发一个黄馒头,第三天我就被送去战时儿童保育院了。
1938年3月10日,战时儿童保育院在兵荒马乱的汉口成立后,先后共收容了16;000多个来自战区的流离失所的难童,分二十八批,先送到宜昌,再换小船经三峡到重庆的万寿宫,在那儿等待分发到四川各地的保育院。
我是随第十六批在当年七月底到重庆的。当时万寿宫里住进了几百个难童,把大殿、走廊及天井挤得水泄不通。万寿宫后面还有一个大殿,双门紧闭。我从门缝一看,发现里面放了上百具棺材,在等吉日下葬。天井里只有一个水龙头和一个露天厕所,墙角到处都是大小便,臭气冲天。虽是炎夏,我们却无法洗澡,几乎每人都长疥疮,流脓再互相传染。每个孩子头上都有虱子,所以男女童都被剃了光头。我们每天两餐,吃饭的时候,伙夫抬出两个25加仑的军用大铁锅,里面只有浓稀饭。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十二两的瓷杯,大家蜂拥而上,就像非洲秃鹰抢食兽尸一样。能抢到一杯稀饭不但不是易事,有时还会被稀饭烫伤。两位年轻的女老师看着大家抢饭,爱莫能助,根本控制不了。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蒋夫人来和我们在一起吃饭。
几天后; 一位女老师叫女童出来集合,说要上船去五通桥的四川第三保育院。我因万寿宫的日子太困苦,又怕和十岁的姐姐分离,抢不到稀饭,所以就鱼目混珠,和姐姐手牵手冒充女孩子,坐上木船,四天后到了五通桥。当时大家都是剃的光头,穿的都是短袖衣裤,男女不分,没有名册,没有人怀疑我是个男童。我跟一百多名女孩子到了第三保育院后,我学女童一样蹲下去小便,晚上姐姐帮我冲澡,我们两人睡一张床。好在两三个月后,第三保育院开始接受男童。姐姐带我去自首,校长了解重庆保育院的情况,也就没有处罚我。
“蒋妈妈”的孩子(2)
第三保育院的生活不错,有新衣穿,三餐都有四菜,弦歌不辍。只是好景不常,抗日进入第四年,人穷财尽,物价上涨,政府无暇他顾,第三保育院就合并到自贡市的第六保育院了。
第六保育院是四川最大的一个保育院,有一千个儿童,听说开始也办得不错,但当我1940年夏去时,很多儿童连裤子都没有,三餐都是糙米饭、青菜及黄豆。因为营养不良,传染病又多,结果有十分之一的儿童死去。因为吃不饱,大家就把衣服典当卖掉,换钱买吃的。我从川三院带去的衣服,当夜就被偷光了,好在还有一条短裤蔽体。老师每天晚餐后带大家去旭川河边洗澡,大家把裤子脱下放在河边。有一天,我的裤子在河边也被偷了,此后我就无衣蔽体了。
不久,蒋夫人要路过成渝公路的中点内江,距自贡市只有四十公里,要求来保育院看看。但因为很多的孩子连裤子都没有,不可见人,院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最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才使蒋夫人未来成。在全国所有的保育院中,川六院办得最坏。
有段时间川六院附近满山遍野都是到处找吃食的孩子,把农民用大便做肥料种的花生、番薯等都拔出来生吃,因而都患了大便传染的寄生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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