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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来敲卧室的门了。她对她丈夫说:“你还没吃完饭呢。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吃甜点呢。”又对玛蒂尔德说:“你们两个在我背后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她这话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无非是想调剂一下气氛,驱逐压在心中的不安与罪恶感,因为她总觉得玛蒂尔德三岁时从梯凳上摔下来,是因为她照顾不周所致。 过了好久,当玛蒂尔德一个人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时,听到楼下有人在大声争吵。她觉得仿佛是她父亲和西尔万两人的声音,可是她又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两个人从来没吵过架。她想她一定是在做梦。后来声音慢慢地减弱。她看到壁炉里的柴火渐渐熄灭。她梦到一片一望无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金黄麦田。一个男人看着她慢慢走近。她听见麦子被自己的脚踩碎的声音,可是,她周围现在是一片花,无数的大朵###花,她边走边踩坏一堆菊花。男人不见了。花梗变得又粗又密,她什么也看不见。她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她根本不应该这样往前走,这些花原来是向日葵,每一株都比她高,密密地把她包围起来。她不得不用尽力气拨开花梗,每往前走一步就踩坏一堆,被踩到地上的花梗流着白色的血,可是她永远走不出去,她没有力气。她永远走不出去,白色的衣裙已经被弄得很脏了,可是她永远走不出去。 清晨她醒来,还想着那个没办法做什么事情的梦,就像平常一样,她有很多事情刚过就想不起来。这时,她睁开眼睛,在透进卧室的晨光中,看到那张她平常画画、写字甚至趴在上面哭泣的桌子上,放了一个东西: 那艘曾经航行旧金山和温哥华之间的旧帆船模型: 撒马拉号。她重新靠在枕头上,微笑着,心想: 老天,昨天晚上她父亲跟小路易一定整夜把酒言欢,作乐通宵。 ***那天下午,她请西尔万把帆船模型送回小路易在阿美洛街的咖啡馆去,并写了一张便条,谢谢他把模型借给她几个小时,她同时更感谢小路易给她父亲一个再次让她惊喜的机会。 在回家的路上,西尔万绕了些路,到盖吕萨克街去了一趟,在玛丽叶特·诺特达姆跟她儿子巴狄斯坦一九一七年二月曾租赁居住过的房子前停下来。 虽然玛丽叶特只在这里住了三四个星期,可是房东完全记得她是谁。她住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他们让她到厨房里为孩子准备婴儿食品。有不少次,他们曾邀请她一起吃饭,可是她从来没有接受。 按照他们的描述,玛丽叶特·诺特达姆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髻,两个大大的、忧愁的眼睛,非常清秀,可是一点都不打扮。她刚到的时候,告诉他们她丈夫不久前才在前线去世,但是她后来完全没提这件事。她话很少。粗糙的双手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来自乡下,而且从小就什么重活都做过。除了买些日用品或者带孩子去卢森堡公园散步以外,她平常完全不出去。巴狄斯坦的小名叫“狄嘟”,那时十一个月大,已经会摇摇摆摆地走路了。前后一共有两次,玛丽叶特带着孩子,到“朋友家”去了一整天。她平常总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连衣裙,只有这么两次,她换了另外一套衣服。    
维多利亚女王的铜板(6)
三月初时,她告诉房东她快要搬走了,她朋友帮她找到了工作,还暂时让她住在他们家,一直等到她找到住处为止。她离开的那天早上,还特别坚持多付了一些钱,说是用他们的厨房,增加他们很多麻烦。她雇了一辆计程车,说是要去巴黎东站,可是她没说她到底去什么地方,也没留下任何可以转信的地址,只说:“一切都没决定。”不管怎么样,从来没有人写信给她。计程车司机把一个大箱子绑在车顶,把其他的小箱子和袋子尽量往空处塞。她此后没回来过。 两个月以后,有人从多尔多涅省寄了一封信给他。房东把那封信保管了很久,至少一年以上,想玛丽叶特·诺特达姆说不定哪天经过这一带时会来看他们。后来他们决定把信拆开。那是一份官方发出的死亡通知书,宣告她丈夫在前线死于敌军之手,死时三十岁。他们看了都很难过,可是难过归难过,可怜的玛丽叶特早就知道她丈夫去世的消息了。结果,那封信就喂了厨房里的炉子了。 ***玛蒂尔德跟西尔万坐在回不列敦角的火车里,翻着那本英国集邮目录,一直看到了字母M。她把头靠在椅背上,感到全身发冷。每次她心跳加速时,就会有这种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很好,比赢了一场扑克牌还要美妙。她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而且很感激自己的努力。她望着车窗外迎面而来的夏朗德省阳光,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新的信心。 西尔万跟他太太贝内迪特分别了六个星期。他后来越来越想她,包括他们之间的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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