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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钻进来,青儿蜷缩起手脚,努力往柴堆里挪。
很冷、非常冷……她呼出的气儿染成白雾,咳咳,连连几声,咳得她的胸口又闷又痛。
抬起头,手脚冻僵,身体被冰寒封印,她没有力气动弹,全身上下只剩思绪还可以活动,只存灵魂还是自由。很冷,真的!
那些年,冬风也会从窗缝钻进来,可是爹爹会燃起炭火,煮来姜汤,一家六口窝在爹娘那张狭窄的床炕上,说说笑笑、谈谈闹闹。
记得那夜,他们在讨论一首汉代民歌:
上山采麻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妇何如?”
“新人虽言好,末若故人姝。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
新人从门入,旧人从合去。
“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娘郑重叮嘱她们:“身志女子首重妇德与妇功,从文中知晓,即便已成下堂妻,再遇故夫仍要长跪相问,事事为丈夫设想。再则,妇人的女红亦是相当重要,惟有才德兼备,才能让自己稳坐主母位置,不被休弃。”
爹反对娘的说法,他说:“婚姻之所以能维系,不是光靠妇女一再吞忍、牺牲,而是感情;若两人相看相厌,就算女子再贤德能干,男人也会视而不见。”
橙儿站在爹爹那方,她说:“文中妇人,就算女红再强、再有贤德,不也成了薄幸男子的下堂妻;而新妇事事样样不如旧人,可获得最后胜利、抢赢男人的是新妇!”
橙儿说完,马上得到大姐和爹爹的赞扬。
青儿是站在娘那边的,她说:“若是女人不让自己变得可爱、能干些,男人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谁知道那个新妇会不会转身又成下堂妻?”
对男人、对情事婚姻,蓝儿、青儿或者是橙儿、墨儿,并不太懂,毕竟她们还是不到十岁的孩子。只是在这个家庭中,孟秀才习惯提出问题、习惯讨论、辩论,是这种教育方式,让孟家四个女儿比旁人早慧聪颖,也是这种教育方式让孟家女儿比别人成熟晓事。
在孟家,她们以博学父亲为荣,孟秀才也以四个卓越出众的女儿为傲。
夜越夜,越凄清寒冷,偏头向外,青儿无神地凝视窗口。
今夜窗外有没有一轮新月?在寂寥的夜里,青儿分外想念亲人,想念那些围炉长谈的温馨……
那是爹吗?眯紧眼,她仿佛在空中看见已逝的爹娘,他们的笑容依旧慈祥,暖暖的笑哄暖了她的心……勾起一弯笑容,青儿倦了……
偏过头,咳几声,胸口不再疼痛难熬,手脚不再觉得寒冷,身子不再僵冻难受……今夜,有爹、有娘、有姐姐妹妹、有欢乐笑声的促膝夜晚回来……
再醒来,青儿躺在自己床上,支起身子,扶扶沉甸甸的头,额间有些微温,她染上风寒了?她生病了,那么格格……
想起格格,青儿霍地起身,未站直,捣起嘴,连连咳嗽让她弯下腰。
胸口好痛,她几个急拍,抚上喘息不已的前胸。
真糟糕,格格一定要大发雷霆了,下意识揉揉肩头瘀紫,那里仍隐隐作痛。
顾不得身体不适,她整衣穿鞋,打理好自己,匆匆往格格的绣房走去。
一入门,她发现太夫人、福晋、王爷全在里面,一屋子黑压压的人。缩缩微颤的身子,青儿靠在门边,不敢入门。
“痨病鬼,你醒来了呀!”捧着水盆的小梨走经她身边,恶意朝她一笑。这痨病可是格格买通宫大夫编派出来的。
“小梨姐姐……对不起,我……”
她不知道自己睡过多久,更不知道格格会借故发多大的脾气,一颗心忐忑不安,望着里面,想象自己面临的艰难处境。
“别这么喊我,咱们既不沾亲也不带故。”小梨甩脱她的手。
咬咬下唇,她满面焦忧。“请问,格格在生气吗?”
“气?是啊!气着呢,好好人不推荐,送个痨病鬼进王府,难怪才几天,格格就跟着生病,我就说嘛,平日健健壮壮的人儿,怎会喊病就真病了,准是你这痨病鬼给染的。”
小梨这会儿可声大气粗啦,刚刚太夫人亲口说要叫青儿离开王府。
痨病?她居然得了和娘一样的病?
这病不是他们这种穷人家能得的起呀!
听小梨的口气,他们是不是不要她了?离开王府,往后她该怎么办?
突地,她推开小梨,走到众人面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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