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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用他的话说,〃是在老头子的靴子底下干活〃,这话既指我祖父,又指那只上面写着斯莫尔伍德名字的硕大的黑靴子,它悬挂在一根铁棒上,插在海港入口处高出水面10英尺左右的峭壁上。祖父这样做是为了让目不识丁的渔民知道斯莫尔伍德靴子的存在,知道沃特大街上有家店铺和作坊,门前木板铺就的人行道旁,在一根柱子上,还悬挂着一模一样的靴子,只是小些罢了。
父亲憎恨在黑靴子下度过的每一分钟,一是因为他得在他父亲手下干活,祖父早就预言他会〃夹着尾巴〃从波士顿回到圣约翰斯的,二是因为他认为做生意是世间最不体面的谋生手段。后来,他找了一份至少让他自以为能自给自足的工作…木材记账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泊港船只的甲板上走来走去,统计船上装载的木材。他在货舱里进进出出,用他所谓的〃挣饭棍〃敲着一堆堆的木材。之所以叫〃挣饭棍〃,是因为他还把自己的午饭和其他杂物绑在上面,早上担在肩上去码头。那是根两头一样宽的竹扁担,即使没挑着什么,他还是随身带着它,用做特大号的拐杖,不过,加上他长长的头发和拉碴的胡子,这拐杖使他看上去活像个挥舞魔杖的先知。
他把自己那点可怜的薪水大部分都花在一瓶瓶廉价的西印度朗姆酒上,那是他从外国水手那儿买来的。酒醉之后,他会在家里东游西荡,咒骂、嘲笑斯莫尔伍德这个名字。有人曾经告诉过他,或者他曾在哪儿读到过,〃斯莫尔伍德〃这名字源自盎格鲁…撒克逊语,意思大概是〃寸木不生〃或〃不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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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店铺(3)
〃对纽芬兰来说,这倒不是个糟糕的名字。〃他说。
酒醉时,父亲的口才出奇的好,尤其是讲到他自己和命运对他的极度不公时。〃我本该留在波士顿的。〃他说,〃天哪,究竟是什么让我离开那片富庶之地回到这块被上帝抛弃的城市,靠一个只因在海港入口处挂了只大黑靴而出了名的老头过日子?〃
我们经常去沃特大街的鞋铺。祖父戴维·斯莫尔伍德是个身材矮小、眼睛很亮的老头,在店铺里总穿着燕尾服,胡子特长,看怀表时得把胡子捋到一边。对待顾客他总是小心翼翼,卑躬屈膝,这让我为他感到有些难过。我觉得他生来就是管店的。我从没见过父亲跑前跑后,手里拿着鞋拔子,像我祖父那样,给人拿试穿的鞋,跪下来托着别人的脚把靴子套上。(父亲说老头子的手上总有一股别人的臭袜子味。我母亲却说他的皮夹子里有别人的钱币味。)只要顾客穿起一双鞋或靴子试着来回走动时,祖父总在一旁恭恭敬敬地亦步亦趋,人家转身他也转身,人家停下他也停下,热切地一会儿看看顾客的脸,一会儿看看他的脚。
我们从来不缺的东西就是靴子和鞋,因为几乎不花什么钱就可从店铺拿来几双。
在街坊里,要认出斯莫尔伍德家的孩子是轻而易举的事:衣衫褴褛,但脚下的鞋和靴子却极不协调地又新又亮,为此我们没少被别人取笑,尤其是当我们大家一齐换上新鞋的时候。
父亲从不利用家庭的这个特惠,而是常年穿着同一双靴子或别的鞋,等到不得不换新鞋的时候,他也是去自家的竞争对手哈蒙德的店里全价购买。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印象是,他那双破破烂烂的鞋,那双补了又补的长统靴,在门厅里总是放在离我们的靴子很远的地方,俨然是一种抗议。我们总是革履崭新,而他却总是破屐烂履,这使他与我们很不一样,我们孩子们觉得这很滑稽,可母亲却说这很丢脸。
对父亲来说,那只黑靴子犹如女巫,晚上,他的梦里满是靴子,白天讲出来好像滑稽可笑,但经常令他夜不能寐,害怕睡着了又做起梦来。他常给我讲那些梦,讲他梦见峡口处吊在铁棒上的那只靴子在风中摇晃,犹如靴子形状的钟铃,死寂中透出不祥。有时候又像是靴子形状的墓石。
一天,母亲说他梦里〃醉酒的杯子比靴子还多〃,父亲笑了,整个下午转来转去嘴里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是在称颂她的风趣。不过,那天晚上,他迟迟未睡,声称〃家里常烧的可燃物〃快完了,他要准备烧靴子了。
〃烧吧,烧了还会有的。〃母亲说着,心想〃你敢?〃。不料他真的动手了,用靴子点起了一堆熊熊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每烧一双他都要宣布被送进火焰的是谁的靴子:〃我现在烧乔的长统靴了。我现在烧赛迪的鞋了,有铜扣环的那双。〃
当皮革燃烧的气味飘到楼上时,母亲说:〃我要去告诉你老爸。〃
清晨,我们脚下穿的所有东西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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