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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全国各地的生活条件、物资供应都不好,粮食定量,肉每人每月供应一斤,油半斤,其他副食如鸡蛋、豆腐之类也都凭票限量供应,而且少得可怜。医院的伙食之差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在母亲住院的病房里,有一个山西本地的老太太,满脸皱纹,个子矮小干瘦,待人倒很热情。有一天,我带点汤菜去看母亲,见母亲正在吃一块黄褐色的肉食,这是老太太从家里带来请母亲尝的,食物不是用植物油,而是用羊油炸的,膻味很大,老远就闻得到,真让我受不了。然而母亲却吃得非常香……看到这景象,我心里不由一阵酸楚起来,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从不吃肉的,即使在三年自然灾害年代也如此。小时候我曾问过母亲,她告诉我,因为幼年时,有次吃肉吃得太多,吃伤了的缘故,以后再也不想吃肉。而今,母亲不仅吃肉食品,而且是羊油炸的……想到这些,心中就难受。
在住院的这段日子,母亲归家心切,三番五次地催促我送她回武汉。二姐很舍不得母亲走,再三挽留多住些时日。我也竭力劝阻母亲:
“现在时局*不安,您还是暂不回去为好。武汉人缘太熟,知根知底,运动一来,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说不准惹出什么麻烦事情来。”
但母亲决心已定,执意不肯。母亲是个很果断的人,决定了的事就要去做。
我意识到,母亲那极强的自尊心和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老觉得住在女婿家里,是外姓人的家,虽然女儿、女婿都孝顺,但总不像在自已的儿子家里那种感觉;似乎只有跟儿子住在一起,才合符规矩,名正言顺,心安理得。也许母亲怎么也没有料想到,就是她这种守旧的传统观念和太要强的自尊心,给她老人家带来了灾难性的打击和最终的不幸。
我明明知道,母亲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封建思想意识在作怪,荒谬得很,而且后果很难预测,说不准还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可是母命难违,我只好照办。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四
母亲回到了武汉,我又待了几天,一切安排妥贴后,我准备走了。
走的当天,母亲比平时说话更少,只是跟往常我出远门时那样,默默地帮我收拾东西。
早些天,母亲就翻箱倒柜地找出我的一件件衣物,从春到冬四季穿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现在又手不停、脚不歇地准备毛巾、牙刷、牙膏,小梳子、小镜子,甚至连路上喝的茶叶、吃的水果,都一一考虑得很周全;母亲仔仔细细地整理好,一件一件地亲手放置到行李箱和网袋中。
我提起箱子,站在门口向母亲告别:“姆妈,我要走了,您自己多多保重。” 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目光中充满忧愁和怅惘,好像生怕失去我一样。忽然,她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步子麻利地返回房中,从她的枕头边拿出一双布鞋来,——这是母亲在我晚上睡觉后,独自一人坐在我床边,连着几个夜晚赶着做好的,因为熬夜,眼睛都熬红了。母亲拿着鞋的手在微微地抖动,一把塞进我的怀里,嘱咐说:“记住,下班后自己换着穿,软和、透气,比穿别的鞋都舒服。”说这句话时,母亲眼眶里噙着泪水。当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告别,竟成了我与母亲的最后永别……
我真后悔,当时,我竟然洠в卸喔�盖姿瞪弦涣骄涮逄��幕埃�约壕椭还茏约旱卮掖依肟�恕��
我从汉口武汉关乘轮船赴重庆,一路上,天气阴沉沉的,船一直在烟雨濛懞中行进。经过三峡时,游客们都涌向船舷的甲板上观看两岸的风光,我却无心去浏览周围的景色,胸口总象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很,脑子里不时浮现出白发苍苍,身子又很衰弱的母亲来,心里没着没落的,像丢失了什么一样。
在船上,极无聊地过了五天四夜,到了重庆,从朝天门码头上岸,转乘两趟公共汽车,到市郊的一个建筑安装公司去报到。一切安顿后,我意识到,我的另一段人生旅程又将从此开始了。
在单位,我和那时许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被安排到基层当工人,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我们这些长期生活在学校,缺乏劳动锻炼的文弱书生,冷不丁地一下子到工地,干肩挑手抬的体力活,自然是很艰苦的。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所谓好与坏往往是相对的,既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大学读书时,我患有神经衰弱的毛病,晚间常常失眠;自从当了工人,即便是睡在简陋的工棚里,也从未失眠过,整天笨重的体力劳动活,使我疲乏不堪,倒头便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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