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部分(第3/4 页)
即令是吵架,也忘不了说几句俏皮话,于是看热闹的人丛中,便有了笑声。
周一鸣此时处境甚窘,他倒不是畏惧,而是怕闹得不可开交,误了小狗子的约会,便误了胡雪岩的要紧事,心里颇为失悔,却苦干找不到一个台阶可下。
幸好,有了救星,是胡雪岩,『老周,』他从人背后挤了出来,问道,『跟他吵什么?』
『为了赶辰光,想赁匹马进城,这家伙的马,要拣地方走的,那就算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用不着骂人。『
『哪个骂人?』马伕也抢上来分辩,却让胡雪岩止住了。
『 「相骂无好口」,谁是谁非,不必再辩。我只问你,耽误了你的生意没有。』
『就耽误了生意,也只好我认倒霉。』
『那就没话可说了。』胡雪岩说∶『你赶快招呼你的生意去吧!』
说着,他把周一鸣一拉,掉臂而出,也不必劝解,更不必追问,两个人雇了两顶轿子抬进城,在观前下轿,重新约一约时间,准定正午在金阊栈见面,然后分手,各去干各的。
胡雪岩本想去找『炉房』,一打听地方远得很,只好找钱庄,踏进一家门面很象样的『永兴盛』,开口便问∶『有没有刚出炉的「官宝」。』
官宝就是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由藩库监视熔铸,专备解京及其他公用,所以称作『官宝』。
钱庄不见得有刚出炉的官宝,但可以到炉房去兑换,甚至现铸,只要顾客愿意『贴水』,无不办到。永兴盛有个伙计,架子甚大,双手分开成个八字,撑在柜台上,歪着头问∶『要多少?』
『要二十个。』
二十个就是一千两银子,那伙计拿过算盘来,滴沥搭拉打了几下,算出贴水的银数,然后说道∶『要下午才有。』
『我有急用,另贴车费,拜托代办一办。』
于是又说定所贴的车费,胡雪岩付出一大一小两张阜康的『即票』,那伙计斜睨着说∶『这票子我们不收。』
『为什么?』
『信用靠不住。』
如果说跟阜康没有往来,不知道它的虚实,不便收受,胡雪岩倒也无话可说。说阜康『信用靠不住』,近于诬蔑,他不由得气往上冲,伸手入怀,取出一大叠银票,其中有鼎鼎大名的京师『四大恒』,以及总号设在汉口、分号二十余处的『日升昌』的票子,预备拿到柜台上,叫他自己挑一张。
手已经摸到银票了,转念一想,不必如此,便忍住了怒气问道∶『宝号可出银票?』
『当然。』
『那好。』胡雪岩问道∶『如果是宝号的本票,自然是顶靠得住了?』
『那还用说吗?你有多少,我们兑多少。』
『我没有。既然宝号不肯收阜康的票子,我只好到别家了。』胡雪岩拱拱手说∶『对不起,对不起!』
出了永兴盛,觉得这口气真咽不下去,最好马上就能报复,但这不是咄嗟可办的事,只得暂且丢开,先另找一家钱号,兑换了二十个官宝,托那家钱庄派一名『出店』送到了金阊栈。
也不过刚刚把银子堆好,周一鸣陪着小狗子到了,引见以后,胡雪岩开门见山地说∶『我是阿巧姐的客人,她托我替她来说句话,如果他夫家肯放她,她愿意出一千两银子,让她丈夫另外攀亲,还可以买几亩田,日子很可以过得去了。我听老周说,这件事有你「轧脚」在内,「皇帝不差饿兵」,我替阿巧姐作主送你一百两银子。你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很明白,而小狗子仍有突兀之感,最叫他困惑的是,这个自称是王胖子的朋友、曾经一起吃过讲茶的『周大哥』,何以会把自己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因此,看看周一鸣,又看看胡雪岩,翻着一双白多黑少的三角眼,竟无从作答。
就在他这迟疑不语之际,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胡雪岩把张被单一揭,下面盖着的二十个大元宝,尽皆揭露,簇簇全新,银光闪亮,着实可爱,另外又有一堆银子,几个『中锭』,一些『元丝』,估计是百把两上下,这不消说是,是预备送自己的谢礼。
俗语道得好∶『财帛动人心』,胡雪岩是钱眼里不知翻过多少跟斗的,最懂得这句俗语,所以特地要换官宝,好来打动小狗子的心。
这是胡雪岩熟透世故、参透人生、驾驭世人的一帖万应灵药,小狗子心里也知道,阿巧姐真正成了奇货。说书的常说∶美人无价,若是咬定牙关不放松,弄个一万八千的也容易得很,这区区一千两银子算得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