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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样的神情呢?诡谲莫辨,难以形容。
茫然无措中,我缓缓闭眼。
黑暗之中,似渐渐透出些微光亮。随后漫天的鲜红犹如潮水拍打过来,刺得我双目刺痛。浓稠的红缓缓扭曲,渐渐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小公主苍白发青的面容,她的口鼻中不时有鲜血涌出,溅上我的衣袂……腹中剧痛犹如刀绞,这深深的痛犹如巨兽抓住了我的身躯,硬生生将我撕碎一般,我蹙眉瑟缩,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绝望地呼喊:“不——”
我意识愈发混乱,伸手一阵乱抓,“媚娘,媚娘!”手腕却被人倏地抓住,虽不甚有力,却异常温暖,他引袖轻轻拭去我额上的细汗,那声依然棉柔犹如春风,“媚娘,媚娘,莫怕,莫怕,我在这里……”
耳边忽然传来“哇”的一声,是婴孩清亮地啼哭。
我屏息静气,良久,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如兰般轻盈馥郁。於积在心上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种种痛楚,终于倾吐而出。
“陛下,娘娘!”欣喜的声音传来,“是个女孩!”
我疲累地抬眼,极远处,飘摇宫灯,忽生明灭,有触手可及的旷寂,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徘徊着,轻而易举地将我吞没。
待我再次睁眼,幽香泠泠,姗姗来迟,直沁入窗来。雨势已止,云破日出,晨光微浮,如絮如雾。呼吸吐纳间,馥郁芳香混合在湿润的空气中,沁人心脾。
倚着软榻,我却觉意兴阑珊,只静静地感受一脉香浓,并不想醉恋花丛。
李治俯身望我,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媚娘,你醒了?”
我眼一瞥,看着他手中的文书问道:“陛下手中的可是告捷文书?”
“正是,今晨才送达。唐军四战皆捷,焚烧倭舟四百艘,烟炎灼天,海水皆赤。”李治将文书递于我,“倭军虽顽抗,但亦无力挽回战局。刘仁轨与新罗歃血为盟,立誓互不相犯。”
“刘仁轨果是人才,他出征之时便曾上书,陈述大唐的兵制已开始衰落。所以才因此降而复叛,割据一方。”我接过文书细细看着,“奏疏上还说这刘仁轨招降百济之后,立桥铺路,抚慰黎民。他果然兑现了他出征前的誓言:‘在海外颁布大唐正朔,修建大唐社稷。’他恳请留在原地训练士卒,以便配合唐军北伐高句丽。”“他的表现确是令朕刮目相看,”李治眯起眼笑道,“朕决定将他的官职连升六级,实授带方州刺史,镇守海东。”
我心领神会,正想答话,“哇哇……”清脆的啼哭声传来,林锦抱了孩子入殿来。
“怎么了?”我伸手接了过来。
林锦面有难色:“我也不知为何,小公主只是一直啼哭……”
“她啼哭亦是应当的。”李治仰首,似笑非笑地道,“她的母后两眼一睁却只记得政事,将她完全抛之脑后。”
我苦笑一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如此稀缺,又如此隆重。而后我垂下头,以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额头,她慢慢地便也不哭了,只静静地躺在我臂弯里,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期待地仰望着我。
“这事也奇了,方才好几个乳娘哄抱小公主,她仍是啼哭不止,”林锦哧哧称奇,“如今皇后娘娘一抱她,她便也不哭了,果然是母女连心啊。”
母女连心么?怀中这小小的人儿,如此瘦弱的身躯,微弱的气息,小而轻,引得我心中柔软,未曾涉足,却已濡湿一片。我似闻到她身上细细的香,生命的汁液强壮而伶俐,自下而上,自心到手,这一次,我定要将这眷恋紧紧握在手心,永不放开。
我喃喃自语:“你终于出来了,你这个小冤孽,可把我折腾苦了……”“她可不是小冤孽,她的降生便带来了捷报,立即便雨过天晴了。”李治伸手来抱孩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从今日起,举国同庆,这孩子为大唐带来了太平。朕赐号:‘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你从今往后便是朕的太平公主!”李治将太平高高举起,小太平受了惊吓,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太平,太平,莫哭……”李治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身后的内侍宫女也随之乱作一团。
我静静望着,终于笑了。
一丝阴影也无,一点愁憾、一抹悲悯也无,只是单纯的欢喜。
陌上青青,风卷花影移,浮生半日闲。
我抬手抚发,待光阴缓逝,将这一瞬凝固在美好时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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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髻高挽,染粉描黛,银丝浅绣的百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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